这些「黑苹果」的人,可能才是最忠实的果粉

在刚刚过去的苹果 WWDC 大会上,苹果正式宣布了要在 Mac 上使用自研芯片的消息,预计花两年时间由英特尔转向自研芯片平台。这意味着苹果将补齐主力产品自研芯片的最后一块短板,但这对于一些苹果的忠实用户来说可能不是好消息。

这群人热衷于将 macOS 安装到非苹果电脑上运行,俗称 「黑苹果」(Hackintosh),还有人试图通过出售这种「苹果设备」牟利。
可从今往后,即便这些人不担心来自苹果的律师函警告,想要「黑苹果」也将越来越难了。
那些靠「黑苹果」赚钱的人
就在今年的 WWDC 大会前夕,一家叫做的 OpenCore Computer 的公司,推出了一款「黑苹果」工作站 Velociraptor,同时预装了 Windows 10 Pro 和 macOS Catalina,号称使用体验媲美原装的 Mac 。
这款工作站的的顶配搭载了 Ryzen 16 核 CPU、2TB SSD、64GB RAM 和 16GB Radeon VII GPU,而 2199 美元的起售价,还不到 5999 美元起步的 Mac Pro 的一半。

尽管不知道这款设备实际体验如何,可要买到却不容易。因为 OpenCore Computer 只支持以比特币进行付款,这或许是为了规避一些法律风险。
因为在苹果的 EULA(终端用户使用条款)中,明确指出禁止第三方未经授权改装或销售苹果系统,当然也包括了将 macOS 安装到非苹果硬件这种行为。
不过 OpenCore Computer 不是第一家视图通过「黑苹果」赚钱的公司,早在 2008 年美国就有一家叫做 Psystar 的公司,公开销售预装 Mac OS X Leopard 的「克隆 Mac」,售价只要 399 美元。

一开始 Psystar 销售的「黑苹果」设备叫做 OpenMac,或许自己也感觉过于明目张胆了,后来改名为 Open Computers,所谓的 Open 对应的是苹果的封闭生态。

除了硬件,Psystar 还在网上直接出售 Mac OS X Snow Leopard 的镜像安装系统,让用户可以将 Mac OS X 安装到任何一台 PC 上,整套引导文件(Rebel EFI)只需 50 美元。

虽然核心技术都来自苹果,但 Psystar 的野心不小,曾希望获得 2400 万美元的融资。在面向投资者展示的一个 PPT 上,Psystar 预测 2009 年将卖出 13 万台计算机,到 2011 年这一数字会曾激增至 1200 万,而苹果当时 Mac 一年的销量才 1000 万出头。
一顿操作猛如虎,Psystar 成功吸引了苹果的注意。很快苹果就将 Psystar 告上法庭,向联邦法院提出了包括授权、商标、著作权、专利等方面的侵权诉讼。

可 Psystar 并没有就此偃旗息鼓,以垄断市场为由反过来将苹果告上法庭,甚至要求法院颁发禁令,让苹果不再将 Snow Leopard 系统与 Mac 绑定,Psystar 认为苹果禁止第三方安装 macOS 并不合理:

如果本田说,你在购买他们的汽车后,只能在他规定的公路上行驶,你会作何感想?

这样的说法显然有狡辩的嫌疑,苹果还是赢得了这场官司。Psystar 提出的上诉也被法院一一驳回,最终同意向苹果赔偿 270 万美元,曾豪言能卖 1000 多万台的黑苹果电脑的 Psystar ,实际上一共只卖出了 768 台。
尽管有了 Psystar 的前车之鉴,但此后依然有人公开销售「黑苹果」设备。比如在国内就有一个 叫做 XmacZone 的黑苹果组织,是一个大二学生创立的工作室,旨在打造平价稳定的黑苹果主机。

XmacZone 从 2011 年就开始在淘宝销售黑苹果的安装服务,并在 2013 年推出了 Xmac 系列专业黑苹果工作站,声称「性能超越 Mac Pro ,价格低于 iMac 的完美工作站」。
如今打开淘宝等电商平台,还能找到不少类似的黑苹果设备。不知道苹果的律师函是否已经在路上。

有意思的是,抗议这些公开销售「黑苹果」的,除了被侵权的苹果,还有一众热衷于「黑苹果」的极客粉丝。
比如在 OpenCore Computer 发布了新款「黑苹果」工作站后,反应最激烈的不是苹果,而是一个开发者社区 OpenCore Bootloader 上的用户,他们认为 OpenCore Computer 违背了他们「黑苹果」的初衷。

我们 Acidanthera 只是一群痴迷苹果系统的爱好者,(黑苹果)完全是出于兴趣,也没有商业诉求。得知一些不诚实的人利用我们的名字进行非法欺诈,我们感到震惊和恶心。

这群单纯出于兴趣和热爱在非苹果电脑上安装 macOS 的人,到底是怎么想的?
「黑苹果」的,往往也是最热爱苹果的
不可否认,「黑苹果」可以让一些用户以更低廉的价格体验到 macOS,配置可能还要比 Mac 高,但对于那些捣鼓黑苹果的爱好者,这绝对不是最根本的原因。
一位叫蒋古申的大学生每天会花 2-3 小时在修改「黑苹果」的代码,因为安装过程中会遇到无数不知名的错误。他表示「解决安装过程中的那一个个 bug 带来的快感,已经超越了我对苹果系统的好奇和想使用它的欲望。」

其实很多热衷于「黑苹果」的用户,并非买不起 Mac ,反而本身就是资深的 Mac 用户。
经营着一家网咯设计公司、同时也曾是一位喜剧演员的 Paul Chato,使用苹果产品的历史已经有 30 多年,但他也在 YouTube 上公开为「黑苹果」摇旗呐喊,分享自己使用「黑苹果」电脑的体验。
Paul Chato 表示目前的苹果电脑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求,因此转向「黑苹果」,这个一步步解决问题的过程给他带来快乐。

▲Paul Chato. 图片来自:YouTube

无独有偶,一位有着三台 Mac 工作电脑的知乎网友,在家用的是一台「黑苹果」设备,他认为「每一个偏爱苹果系统的 Geek 技术宅都应该尝试动手攒一台黑苹果」

一个凭自己本事点亮黑苹果的人,无论是在学业还是工作,他可以克服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困难。

这些「黑苹果」爱好者的心态都有一个共同的关键词:折腾。
他们享受的是折腾「黑苹果」的过程,结果往往没那么重要。一个叫「黑苹果乐园」的网站,slogan 就是「崇尚专注·乐于折腾」。

vice 一篇文章认为「黑苹果」是一种亚文化,由苹果超级粉丝和计算机 DIY 爱好者两种亚文化组成。
比起「黑苹果」,其实「白苹果」更为常见。「白苹果」指的是在 Mac 上装 Windows 系统,这是官方允许的,苹果也在 Boot Camp 提供支持 Windows 运行的相关驱动,因此白苹果的难度要比黑苹果低不少。

可难度大,挑战高,才是极客们对「黑苹果」津津乐道的重要原因。在美剧《生活大爆炸》里,四个工科男用电脑将信号发送到卫星上,再从外太空传送回来,只为了点亮一盏台灯。
当 Penny 问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用开关,而要这样大费周章时,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:

Because we can.

这某种程度也是那些极客折腾「黑苹果」的理由,因为在他们眼中,Smart is the new sexy(聪明也是一种性感。)
最开始「黑苹果」的,就是苹果自己
虽然苹果禁止未经授权的第三方硬件安装 macOS,但回顾历史,最开始「黑苹果」的,其实就是苹果自己。
时间回到 2001 年,苹果内部正密谋将 Mac 架构往英特尔迁移,John Kullman 是第一个将 OS X 移植到英特尔芯片的工程师,2001 年 12 月,他和同事第一次将 Mac OS X 运行在一台英特尔 PC 上。

没多久被称为「Mac OS X 之父」的 Bertrand Serlet 也来到了 John Kullman 的办公室,在观看了一遍启动过程后,问 John:

让索尼的 VAIO 运行 Mac 系统需要多长时间?

John 表示只需要两三个小时,于是 Bertrand Serlet 让 John Kullman 立刻去计算机零售店里买来配置最高的 VAIO 笔记本,因为他担心性能会拖累 Mac OS X 的运行。在当天晚上七点半,Mac OS X 已经顺利在 VAIO 上运行了。

第二天一早,乔布斯就带着这台安装了 Mac OS X 的 VAIO 飞往日本,拜访了索尼时任总裁安藤国威,希望能在索尼笔记本上预装苹果系统,只可惜索尼最终没有选择这个当时前途未卜的系统。
要知道苹果在 1997 年就叫停了所有「Mac 克隆」的授权,但乔布斯却希望将回归苹果后发布第一款操作系统,放在索尼的设备上运行,这也被视为乔布斯是「索粉」的证据之一。

▲ 乔布斯曾表示「渴望成为索尼一样优秀的公司」.

无论如何,这也让苹果无意间成为了「黑苹果」的鼻祖。
不过这只是苹果发展路上的小插曲,乔布斯真正想要的依然是一个封闭的系统。
乔布斯和苹果另一位创始人沃兹尼亚克就曾因为这个问题出现争执,沃兹希望给用户提供更多扩展计算机功能的插口,乔布斯则极力反对,最终两人也分道扬镳。

▲ 图片来自:《史蒂夫·乔布斯》

某种程度上,今天的「黑苹果」,是当年沃兹向往却未能实现的苹果生态分支。
未来「黑苹果」可能越来越难了
「黑苹果」显然违反了苹果的用户协议,但却一直存在,很大程度上或许是苹果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在 MacOS 的内核插件内,有一个 DSMOS.kext,意为 (Don’t steal Mac OSX, 不要偷 Mac OS X 系统),用以检查主板 DMI 等信息是否来自苹果官方,但实际上要绕过这个限制并不难,有黑苹果用户甚至表示「MacOS 是我见过的安装环境最友好的操作系统」。

但「黑苹果」的好日子可能将成为历史,在苹果公布将在 Mac 上采用自研芯片后,不少极客都对「黑苹果」的未来表示不太乐观。
当 Mac 逐渐不再采用 x86 架构后,「黑苹果」的后门还可能会被关上。参考 iOS,就很少看到像「黑苹果」这样将 iOS 系统装到 Android 手机,这和 iOS 安全启动代码和 A 系芯片的高度结合有关。
不只是「黑苹果」,就连给 Mac 装 Windows 的「白苹果」可能也不行了。苹果官方的开发者文档显示,将禁止用户在 ARM Mac 上 通过 Boot Camp 来安装 Windows。
一位每年在网上分享黑苹果硬件配置的用户表示,尽管目前的「黑苹果」和「白苹果」依然兼容,但随着 Mac 大方向调整,迟早会被淘汰。

黑苹果可能会进入一个低潮期。

题图来自:知乎